June 01
一.
我小的时候,大概是上小学的时候,哈尔滨的街道上还偶尔能看到运输用的马车。或者还有驴车?骡车?那么久以前的事情,记忆已经不清晰了。只记得一个或两个动物拉着破旧的车身,走在马路的边缘上,有时候,那里会留下一团团它们的粪便,标明了它们行走的轨迹。
有一天,大概是放学的时候,我在路上听到一阵阵动物的悲鸣,那声音凄厉至极,划破街道上所有车水马龙的喧嚣。我身边人们都纷纷放慢脚步,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……那是一匹马,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停下来不走了。它的主人,坐在车上的那个男人显然无法忍受这种情况,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着,嘴里骂个不停,用力扯着手里的缰绳。然而,那匹马还是固执的一动也不动。
当然,上面所描述的情景是我想象出来的,实际上,我转过头去看到的那一幕,已经是男人站在车上破口大骂,同时用鞭子重重地抽打着那匹马的身体,马依然不肯移动,然而随着鞭挞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,那悲鸣与平日在路上听到的它们的声音不同,仿佛是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的呐喊,而这呐喊声中又蕴含了多少痛楚和无奈。如果这是一个人的话,或许此刻,他正在无法自控的恸哭吧。
我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了,或许那匹马终于不堪痛苦,缓缓地前进了吧。
我小的时候,觉得马是很可怜的动物。
我小的时候逐渐就明白,动物和人是不同的,起码在公理上是这样的。我也明白,有的时候,你知道那生灵在遭受痛苦,然而却无法靠近,即使靠近了,你也始终不能解决它的痛苦。因为那就是它的命运,这世界大抵就是如此吧。
好像小学校的树丛中,断腿在流血的小狗,我始终无法带它回家呀。好像放学路上,遇见几个比我大很多的男孩子围在一起烧一只耗子,我搬起视线所及范围内最大的一块石头,冲进人群中,用最大的力气向那只耗子砸过去,周围的人都奇怪的看着我。我只是想快点把那只耗子砸死而已,比起慢慢被烧死,还是快一点死掉好吧。我太小了,打不倒那些大男孩;一只严重烧伤了的耗子,也失去了生存能力,只能慢慢死掉吧;即使没有受伤,在这个居民区里,一只耗子也没有它的容身之处,只能造成别人的困扰吧。所以,还是快点死掉吧,起码不用再忍受痛苦,如果有轮回的话,希望下辈子可以做大熊猫吧。
那些大男孩之后把我赶走了,我最后还是没能砸死它。现在想起来,还记得当时的伤心和遗憾呢。
二.
过去,南方发洪水的时候,我在电视里看到这样一个画面——一头猪在淹没一切的湍急水流中挣扎着。电视里同时也播放着很多当地居民在水中挣扎呼救的镜头,我也知道有很多人就这样被冲走,再也找不到了,然而,只有那只挣扎着的猪,令我最为牵挂。既然是被镜头所捕捉到的人,那么记者所乘坐的搜救船,应该会把他们救上来来吧,我这样想。然而,那只猪又会怎么样呢?比起那么多被洪水淹没凶多吉少的人,它的命运是微不足道的吧。谁又能来搭救它呢?
我上高二的时候,和妈妈出门办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,在一家汽车修理厂门口的车站的门口等车。那里停着很多正在修理的车,有两只白色的鸽子在车子与车子之间的空隙处跳来跳去,好像很可爱的样子。突然,它们边上一辆车猛地开动起来,其中一只鸽子快速的飞起来,而另一只鸽子来不及躲避,一边的翅膀被扎在车轮下。顿时,一阵鸽子的哀鸣声响起,那辆车很快就停下了,虽然已经挽救不了什么了。就在此时,我们等的公交来了,妈妈扯着我上了车,车很快就开了。我只来得及茫然地向后面望去,最后看见那只断翼的鸽子在地下扑腾,而另外的那一只鸽子在空中围着它盘旋,一些人站在它们的边上,然后这景象慢慢远去,慢慢变小……
我开始大声地哭起来,“那只鸽子的翅膀被压断了……不会有人来救它……那只鸽子好可怜……”或许我当时就是这样一边哭着一边和妈妈反复讲得吧。妈妈安慰我说,那鸽子是修车厂的人养的,不会就这样不管了的。但是我还是止不住眼泪,到回家为止,一直在哭泣。
那只鸽子最后究竟怎么样了呢?我永远不会知道了。但是我知道那只猪的命运。它后来也被救上了救援船。大水过去一段时间之后,我看了一个纪录片,其中有这样一组镜头:一个在水中挣扎的老人被搭救了,他指着水中那头猪说,那是我家的猪,和我一起被冲走的,然后救援人员把小猪也捞上了船。小猪靠着主人趴在船头,眯着眼睛看着船下的水流,我不知道它明不明白,它已经是很幸运的动物了。
三.
我今天在客厅的储藏柜的一层隔架上,发现了一个蚂蚁洞。从里面出来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隔架。那是我经常放食物的隔架,自然不能放任不管,不过在这个房间的任何角落,我应该都不能容忍大批蚂蚁的存在吧。
我搬开了食物,在柜子上喷了一层消毒水,又对准蚂蚁洞在台面上淋上滚烫的开水。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,我将柜子上的死蚂蚁用纸巾拭去,然后拿出一瓶透明的指甲油,倒在蚂蚁洞的上方将它封住。
这样,我就真的能封住这个蚂蚁洞吗?是否,因为我小小的举动,上百只甚至更多的蚂蚁就都死去了?虽然这些蚂蚁的存在对我并不是致命的威胁,而只是心理层面上的妨碍。我最终还是不能容许它们。它们谋求它们,我谋求我的,小小权益,只是这权益的意义并不像旗鼓相当罢了。它们的生命和我的生命一样,都是无法挽回的东西,只是有不同的命运不同的处境罢了。
这世界大抵就是如此吧。
我很小很小的时候,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的时候,并且终于能够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,是用这句话来强迫自己解除所有的疑惑的。
其实我直到今天还是这样对自己说的。
April 19
你隐没在我文字的每一个小空隙,
仿佛越是珍重就越不愿道起。
外面还在下雨。
我越来越讨厌你。
我想带着飞飞流浪到天际,
看日月都消失,
看城市被重新堆砌。
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风景,
我不知道什么更可爱,
是不会动的飞飞,还是不愿意动的你?
我心软的时候还是会捡你回家,给你煮骨头汤。
那么,Do you remember my KFC?
My Snoopy~
外面在下雨。
所以我现在想弹巴赫了。
我怀念他,盘旋的音符,细细密密丝丝连连的旋律。
就好像,现在,窗外在下雨。
我也怀念,美好的夜晚,把头发都吹乱的大风。
昨天晚上,从大堂走出去的时候,Y*3妹妹说,好像放学了呀。
好像周五晚上在一号楼下了晚课,大家说着叫着,到风味餐厅去吃一盆豆花鸡片。
又想起了中兰的麻辣烫;馅食小馆的煎饺;我们夜里2点钟从床上爬起来,打了三轮车跑到华尔街,却永远没有点到过的鸡翅。
那些纯白色的大花朵,如同我眼前的木棉花一样,落了又几回了?
我站在天然居下面的便利店里,把小面团翻又翻。
因为店员还在收款,所以我继续把小面团翻一翻,偷偷洒上点肉松……
堆饼干的架子上爬出一只小壁虎来,长长的淡绿色尾巴,黑芝麻一样的两粒眼睛,很可爱的样子。
我的小面团已经变成手撕饼了,所以我快乐地将它再翻一翻。
她唱:美好的夜晚/星星是烛光/我们都沉醉于幻想……
外面小雨点嘀嘀落,我学会自说自话。